Ciferlis  
花谷脑残粉,道长一生推
弧巨长

【红衣】转

【转】

讲道理,玩套路嘛,我身为堂堂红衣教教主,啊?万人畏惧的杀星,啊?被套路了还能就干吃了这个哑巴亏?

告诉你,本教主——

能。

简直一秒怂。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怂,可能是因为总跟在他身边,看他夜里独自伏案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

想想我现在能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说不得有一大部分都是季泽率领部队平定北域的原因。站在这颗大树下,我这个乘凉者,就是说攀一攀爬一爬,都怕别把树杈折了,更别说干脆把树砍了……

就暂且放过他,待他来日闲暇再来大战三百回合也不迟。反正我就住在他旁边,又有左护法带着小玉先回去处理教务,我也无甚事务缠身,来日方长嘛。

自打那日被簇拥着进了大帐,我就被像供神仙一般供了起来。这儿的待遇确实不错,有吃有喝,闲了还有人送书送茶,除却冷些,日子倒是比我在山上快活多了,再说屋里的炭盆时刻都烧得极暖,简直叫人舒服的不想出门。许是季泽有什么计谋,怕我这个假神医真庸医把他暴露出去,故而时时将我带在身边,哪怕谈个事都要我在门口等着。

要不是看在他塞给我的零食和手炉的份上,我绝对才不会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呢。有内力护体怎么了,有内力护体寒风吹得时候也还是会冷啊!

我一边努力保持着自己仙风道骨的神医模样,一边抱着手炉从袖子里摸零嘴吃。别说这个零嘴挺好吃的,一股子奶味儿,不知是怎么做的?要是能要到配方就好了,小玉和后院的几个小丫头定然会极喜欢这个的。思及此我又有些不满季泽总这么搪塞我,只有小孩子才爱吃零食,我又不是小孩子。

“辛苦先生久等了。”季泽掀了帘子出来,又从怀里摸了一把零嘴塞在我手里,“这就回吧。”

“不辛苦,将军日日鞠躬尽瘁,实在叫我等敬佩啊。”

我不冷不热地刺他一句,低头去看新的那包零嘴。之前他给我的那包在他出来时刚刚好吃完,如今这包油纸还带着些微热的体温,和我怀里的手炉一般暖和。真不知道他是打哪摸出来的,盔甲分明穿得严实,看着也不像是能放下多少东西的模样。

“将军莫总塞些零嘴与某……某不爱这些。”我扒拉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口中,嘟囔着说。

季泽笑笑没说话,只先一步向马车那边走去。我跟在他身侧,咯吱咯吱嚼着松子糖。

今日天气说不上差,但也不怎么好,天阴沉沉的,无云有风,太阳又不见踪影。我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地打盹,人就是这样,松懈地久了就会变得疲懒。尤其这些日子我又被伺候的极为舒适,更觉娇气,车里的火盆暖暖地一烘便叫我困顿的不知如何是好。季泽在对面看公文,时不时抬起头来看我一眼,似乎是担心我会撞到车壁的模样。我懒得在意这些,只要他无甚恶意,让他看几眼也不会少掉块肉。

“先生还是莫在车上睡了吧,”季泽突然开口,“车上颠簸,免不了有磕碰。”

我抬眼看他,含混应了一声,又抱着手炉睡了过去。

迷蒙之间只觉得那道令人熟悉的、凝视着我的目光,似乎又出现了。我一个激灵,连忙睁眼欲查,仰头却看见季泽手中拿着件披风,站在我身前,微微弯腰,像是正要为我披上的模样。他的身形几乎完全笼罩着我,在狭小的车厢里像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山。

我俩对视着,像是初来时终于穿越了人海、夜晚终于越过凝霜,我的目光终于也落到了他的眼中。

“你……早就知晓我并非大夫?”我怔然开口。

是了,北域十二城几乎就等同于季泽的封地,这里本就是他的地盘、他的大本营,江湖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况且我们来时也未做掩饰,他定然知晓红衣教教主前来北域的消息。

所以这一切都是圈套?他本就知晓有人向我买他的命?

所以才日日带着我、形影不离?

我睁大了双眼,心中悲愤交加,正欲伸手推开他,那件披风却先一步落在了我身上。

“先生说什么胡话,可是睡迷糊了?”

季泽轻轻为我掖好披风,低头抚了抚我的脸,面上露出几分笑意,眸中也晕开几丝涟漪来:“我哪管先生是不是大夫,我的病可还全劳烦先生呢。”

“可你根本就没病,”我道,“这根本就是你——”

“我病得可重了。”季泽轻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先生,你说相思病可怎么治啊?”

……

淦,流氓。

我脸上烧得慌,只得胡乱用披风裹紧自己避开他,闭着眼假装眼不见心不烦。慌乱中又听见季泽在我耳边轻笑。

笑屁笑啊,这个犊子。

呸!

流氓!

我坐在屋子里听右护法汇报教务,不知怎么又回想起当时在车上的情形来。

季泽就是个流氓,犊子,我算是看清这个犊子了,他根本就没有屁事,亏得我还多帮他挡了那么多拨人。这个犊子还非礼我,还亲我,还拉我当挡箭牌。

简直越想越气!

我怒从中来,猛地一拍桌子,惊得右护法一个哆嗦。

“……教主?”

右护法迟疑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斟酌许久,才开口问到:“那……属下就替书姑娘拒绝沈公子的提亲了?”

“……什么?”我回过神来,“什么沈公子?谁要和小玉提亲?”

右护法一时语滞,道:“就是山下镇子绸缎庄沈员外家的沈公子,前些日子在庙里遇上书姑娘……”

“一见钟情?这么老套的吗?”我耷拉了眼眸,道,“沈公子什么身份啊想娶我家小玉,他是有金山还是有银山啊?考功名了吗?有傍身的武艺了吗?什么都没有还想娶小玉?”

右护法砸吧砸吧嘴,动着眉毛没说话。

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小玉?”

右护法点了点头。

我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怎么肥四?现在离立春还有一阵子呢,怎么一个两个的都?

我抬眼,又吊高了眉毛:“那就按着规矩来吧。我这里一时还回不去,你同左护法多把把关。”

右护法沉稳地应了一声,消失在了窗外。

“将军听墙角听得够久了吧。”我看着右护法出去,将茶杯往桌上一推,看向门外。

这几日季泽回了云城将军府,我自然也跟着他来了这里。

云城将军府修的宏伟辉煌,远远瞧着就能感受到那股子冲天的煞气,又觉得威严无比,如同一只生满獠牙的巨兽盘踞在城中,凶神恶煞、又威武不凡地守护着这方土地。初进城时我看着这座建筑,下意识便瞧了季泽一眼。

季泽也是如此,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亦生满獠牙,器宇轩昂,镇守着大成北疆。只要这个男人还在,大成的北域将永远是铁桶一片,永远固若金汤。

但是这不妨碍季泽还是那个非礼我、偷听墙角的犊子。

呸。

季泽这犊子做些猥琐的事情也坦然的很,我瞧着他推开门时,脸上一点惭愧的表情都没有。他看见我坐在屋里滚茶杯玩,抿着唇角弯出抹笑容来。

“先生耳力真好。”季泽倚在门边,一身银甲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我嫌他敞着门尽吹进来些冷风,就努嘴让他关门进来。他状似无奈地摇头,转身进门,顺带将满院寒风关在了屋外。

“比不得将军。”我道,“无论你有什么计划,我都断不会说出去,不必这样每日都要我跟着。”

“那位便是红衣教的右护法吗?”季泽岔开话题,“我早就听闻红衣教主身高八尺,面恶若鬼……这些个江湖人也太能瞎传了。”

“谁知道呢?说不得我就是恶鬼来找你索命的?”

我玩着茶杯,听它在桌上骨碌碌滚动的声音。

“那先生就不会守了季某两个多月了。”

季泽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看着他的笑,忍不住回想起两个月来日日守在房顶、试图突破防御、还帮他解决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只觉得怒火中烧,手里的茶杯没忍住脱手而出,在差点砸到他脸上之前被拦了下来。

“好险啊。”季泽将茶杯放回桌上,又从怀里摸了一个油纸包塞给我,“先生还是莫拿着这些东西玩了吧。”

“都说了你不要总给我塞零嘴……”我嘴上说着,却没忍住打开油纸包的欲望。

里面是两块烧饼,上面洒满了密密麻麻的芝麻,酥皮在纸包里掉了不少,一看就知道有多松软可口。

我看着这两块烧饼,心里又忍不住地来气。

这犊子老用吃的搪塞我,辣鸡。

我撕了一块烧饼扔进嘴里,看他自然而然的捡起剩下半块拿在手里,眉眼含笑的模样让我脸上又烧得慌。

我烧个屁啊,啊?

我嫌弃地向后躲了躲,道:“你总不能就是来送烧饼的吧。”

“自然不是,我想同先生谈谈心。”季泽不知道打哪摸出一坛子酒来,“今日一醉方休?”

“我酒量很好的。”我说。

“那我若是醉了,还请先生多担待了。”季泽笑眯眯地斟满酒,往我面前推了一杯。

我咽下烧饼,半吊着眼看他:“将军想谈什么?”

“谈谈先生守了季某这么两个月,有些什么感想?”他这么说,也许是我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看,他连忙又冲我举杯,道,“还未好好感谢先生帮忙,季某自罚三杯。”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了两杯皆如此。

我冷眼观瞧,只觉这个犊子又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酒杯一动未动,等着他还有何话要说。

“多谢先生为季某拦去了不少想要我项上人头的人,”季泽挨着我,凝视我的双眼,低声絮语,“我欠先生一个人情。”

“你又怎么知道我拦下他们不是为了独吞你的赏金?”我看着他,“你可知道有人出三万两买你的命?有了这三万两,某便是终日挥霍,也一辈子用不完。”

“那先生早在两月前就该动手了。”季泽眨眨眼,仰头又是饮尽一杯酒,“我手下的人我还是清楚的,怎么也不该拦得住大名鼎鼎的红衣教教主。”

我看着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忽明忽灭,飘渺朦胧,忽而想起曾经在月下见过的北域营帐,里面灯火流转,外面厮杀不绝,一切却又在夜里寂静得像是一汪潭水。就像此刻的季泽,也寂静得像是夜里的潭水,分明从手中滑过,偏生没惊起一丝声响。这样的季泽让我心惊,又让我着迷。

呸,着迷个屁。

说的好像还是我舍不得对他动手似的。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又见他笑的眯起了眉眼。

 
 
3 

【CLX/云梦x武当】泪中花

感谢列表 @禁言今天疯掉了没 的泪中花梗!

梗大约是这样的:面对真爱的人流泪会掉落出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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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前重复提示:

·玉雁归女装大佬,奚灵淳和风花落长着一张脸

·引梦术是个好东西

Let's g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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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雁归眼中落下一朵花时,奚灵淳呆住了。

那本是一颗晶莹的泪滴,圆滚滚、滴溜溜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凝成了一小朵盛开的秋海棠,红彤彤的像是心尖的一滴血,花瓣柔软的不像样,飘悠悠落在了奚灵淳的膝上,甚至没将丝绸压出一丝褶皱。

奚灵淳瞪着眼,看看膝上的花,又看看迷茫哀恸的玉雁归,神色缓缓变得莫名又凝重。他张了张口,语满是惊异和困惑:“我、我不知道你还对我抱着这种心思……?”

玉雁归没说话,只依旧用那种痴迷却哀伤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着人生中最后一出风景,或是某天磅礴消散的晚霞。他的眼中盛满了盈盈湖水,倒映着奚灵淳的面容,又有些模糊不清。奚灵淳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狂跳。他看过无数人的眼神,见过里面的冷漠、嫉妒,甚至仇怨和温暖,也从未见过这般炽烈的爱意。这爱意像是一把烈火,将他重重包围,又烧成灰烬。

奚灵淳不自觉摸摸耳朵,果然已是滚烫异常,估计看着也通红。

他瞧着这样的玉雁归,心里生出几分可惜来。莫说他心思不在这事上,就算在,也断不会倾心于玉雁归这样的孩子。是啊,玉雁归归根结底就是个孩子。哪怕平日里瞧着比同龄人成熟,也改不了她比奚灵淳小了近十岁这个事实。

对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奚灵淳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对她生出些旁的、旖旎的心思,只觉她应是像个邻家的小女儿,该是充满天真和稚嫩,而不是他的枕边人。

“你……唉。”奚灵淳闭了闭眼,伸手摸了摸玉雁归的头。

玉雁归依旧看着他,突然间眼中爱恋褪去,像日夜轮转般烈日散场,天暗的连嫦娥都被黑云隐藏,不再炽热,只余下冰冷的绝望。他睫毛微颤,又是一滴泪滑落下来,砸在原先掉落的那朵秋海棠上,将它轻轻弹起,又飘飘落下,却再无第二朵秋海棠。他看着奚灵淳,用目光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模样,最终无力地垂下头,伏在他膝上放声痛哭起来。

奚灵淳不忍看她这幅模样,终是扭过头去。

此日后奚灵淳有些避着玉雁归,还寻了叶止同她说了自己许是连累玉雁归,引梦术后她似是不大好。叶止思索了一阵,还是叫了个新来的弟子照看奚灵淳。毕竟她也瞧着玉雁归的样子憔悴异常,自打醒来后就总是一副孤魂野鬼的模样,怕她未能从梦境中走出来,乐意让她暂时离开奚灵淳的诊治,好好休息一阵。

奚灵淳谢过叶止,又忍不住叹气。

元乐瑶依旧跟在奚灵淳身边,见他叹气,一时无话,只得安抚到:“也不是爷的错。”

奚灵淳摇摇头,道:“世上感情哪有谁对谁错?我只是……觉着拂了她的意,心中过意不去。”

“……听起来爷也对玉姑娘颇有好感。”元乐瑶推着轮椅,沿着龟虽寿的小路慢慢地走。

“我看着她就想起幼时的你,”奚灵淳轻笑,“可她性子比你好多了,你净会顶撞我。”

“爷总做些让奴担心的事,怨不得奴。”元乐瑶接口道。

奚灵淳笑看她一眼,闭上眼微微仰头,感受着和煦日光洒在身上,还有风轻柔吹过的痕迹:“你说若是虹霄还活着,他知道了这事该怎么笑我?”

“奴不知。”元乐瑶摇头。

“他定然要笑我连个小姑娘都要招惹。”奚灵淳叹气,“有时我真想他……”

“那你是招惹了哪个小姑娘?”

一道声音从奚灵淳身前传来,他急忙睁眼,正看见和一位云梦弟子并肩而立的、令他万分熟悉的脸庞。

“虹霄——?!”奚灵淳脱口而出。

元乐瑶更早瞧见长身而立的风花落,脸上也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兄弟?”鹤池穹眨眨眼,问到。

他叫风花落来本意是带些药品给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弟,他们两个行走江湖,风花落还好些,不怎么惹事,鹤池辰可是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子,整天不知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寻事,总弄得一身伤。正巧遇上风花落一脸丧气求疏导,才看着天气晴好,出来走一走,唠唠嗑。谁知两人才刚从杏林居里出来,就和奚灵淳两人撞了个正着。

鹤池穹看着那张同风花落几乎无二的脸颊,暗自猜测着风花落的身世。

“你和老三才是我兄弟。”风花落说,眼中带着惯有的平静和温柔,又在面对奚灵淳的时候多了些怀念,“他……我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是啊。”奚灵淳垂下头,再抬头时已是笑意盈盈,“你还活着便很好。”

“凑巧。”风花落眉目越发柔和,向他们介绍到,“鹤池穹,我大姐;奚灵淳,元乐瑶。”

三人相互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鹤池穹看了看奚灵淳,又看了看风花落,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说:“正好我去微澜居办些事,你若聊完了直接回翠微居找我便是。”

风花落点头,目送鹤池穹离开,才转回身面向奚灵淳二人:“腿还是治不好吗?”

“怕是真治不好了。”奚灵淳锤了锤大腿,笑里带了些苦涩,又很快打起精神道,“你这些年可还不错?”

“还不错。”风花落点头,“鹤家待我不薄,在武当也很好。”

“那便好。”奚灵淳微笑。

“你看着也不错。”风花落走到二人身边,“边走边说?”

“也好,只是想说的太多,又觉得仿佛无话可说……”奚灵淳侧头看他,“你变了许多。”

“你也是。”风花落轻叹,一时也是语塞,思索了许久才捡了个话题,“说说你招惹的那个小姑娘?”

奚灵淳哭笑不得,抱胸向后一靠:“我就知道你想拿这事笑我。”

“我作甚要笑你,”风花落眉眼弯了一些,“我只是好奇。”

“难得你也有好奇的时候!”奚灵淳哈哈大笑,笑完又觉得苦涩,“这孩子……为我开花了。”

“……啊。”风花落了然,低垂了眉眼,柔声问,“那不是挺好的。”

“可她太小了,”奚灵淳摇摇头,“况且……我也没那么喜欢她。只是……唉,到底是个孩子,感情来的太纯粹,真的让我有些心动。”

风花落看着奚灵淳,想了想,道:“都传说泪中花只有面的挚爱之人才会在泪水中开放,没人知晓泪中花究竟是怎么回事,故事传了不少,但传来传去,终究绕不开一个‘情’字。有的人不信这莫明而生的花朵,也有的人到死才明白这花怎么开放……但他若真为你开了花,许是真的喜欢你。”

奚灵淳听他莫明惆怅的语气,灵光一闪,仰头问到:“你也为谁开了花?”

风花落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脸上微微泛红,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又低落了起来:“我也不知。”

“这……这还能不知?”奚灵淳摸不着头脑,“泪中花是否开放,难道不是很明显么?”

“可哪能说清梦中的事作不作数?”风花落偏头,同奚灵淳对视,眼中尽是迷惘,“我在梦里爱的这个人,现实中却从未见过面,甚至不知是否有他的存在,也算爱么?”

“……哈。”奚灵淳也感到了同样的迷茫,“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是啊。”风花落轻叹,“或许我知晓这是假的,只是……又不愿相信。”

奚灵淳望向远处,说不出话来。

“奴……倒觉得感情本就是真的。”元乐瑶见气氛沉重,不由得开口,“或许梦里发生的事情是假,可经历的人却是实在经历过,不然云梦的引梦术如何会成为禁术,鲜有人用?”

“倒也有理。”奚灵淳恍然,又想起玉雁归来,“总有人将梦中一切当真,或许对他们来说梦中的经历本就是真的……现实才无比虚假?”

“也不是,”元乐瑶摇头,“奴觉着梦境和现实的经历都是真的,只是……有些时候这些客观存在完全不同……才叫人难以接受现实或是梦境中的经历。”

“你说的不无道理。”风花落沉吟,最终点头,“或许我应该接受他……然后接受他本就不存在的这个事实。”

“总觉得你也太惨了些。”奚灵淳摇摇头,又笑到,“不如晚上一起喝一壶?虽不是什么好方法,但暂时忘记是真是假你或许会好一些。”

“还是算了,”风花落轻哼,“你只是自己贪酒,和我是否失意并无关系。”

“啧,以前那个总拆我台的虹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奚灵淳故作恶寒,“你现在这样子真让我怀念。”

风花落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三人在龟虽寿走了一阵,待得暮色渐浓,才再分开。

风花落自然去寻了鹤池穹,奚灵淳还是回了杏林居,谁知还未走到住处,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纤细的身影。

“奚公子。”玉雁归轻轻出声,叫住了准备折返的奚灵淳二人。

这下奚灵淳便不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只好让元乐瑶推着他过去,轻咳一声问到:“玉姑娘怎么在这里?”

玉雁归今日收拾的很规整,面色比前几日红润,精神也好了不少。他身上的云梦校服在黄昏的微风下轻轻摇摆,头发梳得整齐,鬓角编着的辫子里却似是多了一穗白色的流苏。奚灵淳看着仿佛一夜成熟的玉雁归,心中微惊,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我在此等了公子多时了。”玉雁归的目光依旧在奚灵淳脸上停留,片刻后被微垂的眼帘遮挡,“有些事想问问公子。”

“何事……?”

奚灵淳心里有些紧张,他生怕小姑娘问他为何躲着她,又或者为何不愿意给她回应。

“奚公子……年幼时可曾叫人追杀过?……约是十二三的时候?”玉雁归轻轻开口,眼中多了几分凌厉。

“……是,你在梦中看到的?”奚灵淳没想到居然是这个问题。奚灵瀚不知死了多少年,尸骨约莫都化成了灰烬,突然有人提到这事,感觉还让他有些新奇。

玉雁归点了点头,又道:“那公子一路被一人护着才冲出重围也是真的了?”

“是,”奚灵淳开始疑惑,想不通玉雁归为何要问这些问题,“这……难道和我的腿越发难治有关?”

“不,只是……我在求证一些事情。”玉雁归摇头,似是思索了一阵,又问,“那……他真的死了吗?”

“谁?”奚灵淳一时没回过神,想起前两个问题,疑惑到:“……虹霄?”

“虹霄……”玉雁归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说,“他叫虹霄吗?那个护着你的少年,是叫虹霄吗?”

奚灵淳现在当真是一头雾水了。

或许玉雁归在引梦时重历了他年幼时的过往,但为何单单提起风花落?难道风花落和他的腿伤有关?可……他在见到风花落之前双腿就已经废了,这又和风花落护着他到塞北有什么关联?

“这和虹霄有什么关系?”奚灵淳凝眉,“你为何向我问他的事?”

“我得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玉雁归说,眼中充斥着坚定和一些偏执,“我得知道他是不是活着!”

奚灵淳看着她的模样,脑中瞬间闪过些什么,他努力捕捉,一时忘了回答。

“我得……我得知道他……他是活着的,对吧?”

玉雁归见奚灵淳久久不语,原本坚定的神色逐渐崩坍,终于露出几分绝望的颤抖来:“他……他当真死了吗?”

“怎么可能啊!”

玉雁归双膝一软,向前踉跄几步却没跌倒,仍顽强地站住了:“他怎么能死呢……你怎么能死呢!”

“师父啊……”

奚灵淳恍然回神,便看见对面的玉雁归浑身颤抖、面色惨白,连下唇都被自己咬出血来,狼狈得不成样子。奚灵淳吓了一跳,惊慌地回头,却见元乐瑶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只好教她先将自己推过去。

奚灵淳不清楚其中缘由,正欲寻问,却被玉雁归抢了先。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身形向奚灵淳施了一礼,轻声道:“多谢公子解惑。”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奚灵淳和元乐瑶面面相觑,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玉姑娘莫不是认识风少侠?”元乐瑶迟疑地问,“引梦术……竟这般神奇吗?”

奚灵淳一拍大腿:“虹霄!”

“爷?”元乐瑶不解。

“她在打听虹霄!”奚灵淳道,“其中定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元乐瑶点头,看了看天,劝到:“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寻玉姑娘问清楚?”

“也好。”奚灵淳点头。

次日待他醒来去寻玉雁归,却听杏林居弟子说她昨夜回来后就病倒了,整个人昏迷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奚灵淳同元乐瑶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等进去探望时见到面色灰败、形容枯槁的玉雁归,才彻底吃了一惊。昨夜还精神奕奕的人,怎么只一晚上就憔悴成这副模样?

两人到时正赶上李灸收拾药箱欲走,奚灵淳见过玉雁归后连忙追上她,低声问:“李先生!玉姑娘……怎的……?”

李灸微微摇头,道:“引梦一术到底还是太危险了……前些日子明明见她好了许多,现在不知发生何事,终究还是生了心病。”

“那、那还治的好么?”奚灵淳瞳孔微缩。

“心病还需心药医,”李灸道,“也只能盼她自己想开些。”

奚灵淳讷讷。待李灸离开,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我总觉着不对,”奚灵淳坐在院中,看着杏林居的云梦弟子们忙忙碌碌,“她为何会突然如此?”

“谁突然如何?”风花落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人就坐到了他边上。

“你来的正好!”奚灵淳一见是风花落,不由大喜,“我正欲去寻你!”

风花落从怀里掏出三个油纸包,递给他和元乐瑶一人一个后,自己拆了余下的那个,从里面捡了块桂花糖放进口中:“何事?”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零食,”奚灵淳笑道,“我记着你以前不爱吃甜食的?”

“小徒弟喜欢。”风花落道,又问,“寻我作甚?”

“想让你帮我想想这件事,”奚灵淳道,随后一五一十将玉雁归的事说了,“你说怪不怪?”

等了半天,却没等到风花落的回答。奚灵淳从零食包里抬起头,发现风花落瞪着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怎么了……?”奚灵淳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虹霄?”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风花落一把抓住他的手,倾身向前,声音颤抖到,“这个、这个玉姑娘……当真问过我的事?”

“不然呢?”奚灵淳不明所以,“我骗你作甚?”

风花落的手紧了紧,猛地站起身,拽得奚灵淳一个踉跄,才回神松开手道:“他……他人呢?”

“前头的屋里……”

奚灵淳话音未落,风花落已然没了踪影。

奚灵淳看着前面依旧忙碌的云梦弟子们,又看看手中的零食包,道:“我怎么越发迷糊了。”

“奴也越发迷糊了。”

元乐瑶轻声附和。

风花落一进屋就瞧见了帷幔后的玉雁归。

他瞧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在玲珑坊前初见时那样,还是那个清秀、雌雄莫辩的模样,哪像日后那比风花落还高一头、死皮赖脸,说不过就撒泼耍赖、死缠烂打,甚至强行亲亲啃啃的女装大佬。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正欲掀开帘子却被一旁守着的天冬打断:“道长?”

“我是他师父。”风花落说,“他如何了?”

“我不曾听说玉师妹还有位师父?”天冬皱眉,又看了好几遍他的脸,终是说到,“不大好……李师姐说若是醒来还好,若醒不来,怕是就……”

风花落隔着帷幔看他,半晌走近几步站在床边,问:“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就在这儿。”

天冬犹豫了一下, 还是点了头。

风花落挨着床边在地上坐下,把那包零食放在了玉雁归枕边:“逆徒,为师活得好着呢,你别听奚二胡诌。

“过些日子金陵又有烟火,你不是喜欢这个吗,为师定了雁来客栈最好的位置。

“义父传信问今年回不回塞北过年,我还没回信,你之前不是还嚷着要见为师的家人?阿姐和你是同门,你约莫已经见过了吧,老三今年也不知道回不回去,不回去也好,带你去华山玩。

“小玉……”

风花落低低叹息,最终还是止住了话语。

“奚公子……你不必如此。”床榻上忽然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风花落抬头,瞧见玉雁归平静、枯井无波的眼神,眉头一紧,“我不知你如何知晓这一切,也不想知晓……”

他声音极低,几乎消失在风花落耳边:“没关系,睡着就好了……”

“你敢睡?!”风花落起身一把掀了帷幔撑在他枕边,“你现在睡一个给为师瞧瞧?”

突如其来的动作莫说惊到了玉雁归,就连天冬也吓了一跳。她急忙起身,正欲开口训斥风花落,却听得玉雁归“哇”地一声,扑到那人身上开始号啕大哭。天冬动作一滞,有些弄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师父师父师父!”

玉雁归双手搂着风花落的脖子,哭的稀里哗啦,秋海棠一朵接一朵地往外冒,很快就铺了一床。风花落一手揽住哭个不停的小徒弟,一边有些棘手地看着这些红色小花。这是他第一次见玉雁归的泪中花,以前向来是某个死皮赖脸的女装大佬把他不可描述到哭,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莫非他自己哭的时候也有这多花汹涌而出?

风花落想想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父真的是你吗呜呜呜呜呜——”玉雁归扒着风花落,哭的说话都含糊不清,“我是在做梦吗——”

“是不是在做梦……你要出去看看吗?”风花落伸出手把他的脸掰过来擦眼泪,“你胆子真是大了哈,想干脆睡死过去吗?”

“睡着就能看见师父了……”玉雁归抽噎着,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师父,你亲亲我好不好呀?你亲亲我?”

风花落看着面前稚嫩青涩的脸,半天没下去嘴。

玉雁归看起来又要哭了。

他望着风花落,眼睛红通通的,鼻子也红彤彤的,哪还有刚才半点将行就木的模样。风花落也看着他,虽然理智上知道现在这个小东西八成会长成以后那个难以言喻的模样,两人关系也确实亲密异常,可总还是觉得自己真亲下去就是在猥/亵/幼/童,实在下不去那个手。

玉雁归摸摸他的脸,仿佛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似的,故意嘟着嘴说:“果然是师父,只有师父才是这个样子。”

说罢,又把自己埋进风花落的怀里,轻声说:“小玉会保护好师父的,绝对会……”

“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为师用得着你保护?”风花落哼了一声,“你少胡闹就够了。”

玉雁归抱着风花落哼哼唧唧,一副“我就是小孩子我就要胡闹”的模样,让风花落一时不知该先教训他想睡死过去这个事儿,还是先拆穿他在梦里都已经是而立之年。结果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只好也将人抱紧,摸摸头拍拍背,还像哄小孩似的左右轻轻摇晃。

玉雁归简直爱死了他的口不对心,直抱着人不肯撒手。

待奚灵淳在外面醒了半天神,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天冬早在看见玉雁归撒娇的时候就出去了,这时候房间里只有风花落两人抱在一起,他还一副在耐心哄孩子的做派,简直震得奚灵淳说不出话。他活了近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风花落这般和煦柔软的模样。

“你俩……当真认识?”奚灵淳问到。

“我徒弟。”风花落指了指怀里的人,他在安抚玉雁归时就想通了奚灵淳说的事其中有什么过节,八成是他们长得太过相像,玉雁归刚醒时还甚是迷茫,一时将人认错了,才会哭出泪中花。他向来深知玉雁归为人,又在梦中处了十余年,若说玉雁归变心无甚可能。

……

有可能也是奚灵淳的错。

小玉是他的。

“还是他媳妇儿!”玉雁归把头从他怀里伸出来补充。

“……你先长个十年八年再说这话。”风花落手痒,没忍住敲了敲他的脑门。

说什么媳妇,就仗着自己现在没人知道是男孩子,胡乱说话。

“师父你不能这样,”玉雁归伸手捏他的脸,“你这个道长怎么看着浓眉大眼的,结果还学会始乱终弃了呢?”

“哈?”奚灵淳这下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胡闹!”风花落扯下他的手,又给他擦脸上的泪痕,“再瞎说话就把你零食都没收了。”

“哎呀人家好虚弱——”一听要没收零食,玉雁归立刻装作弱不禁风倒在风花落怀里,“人家还病着呢——”

“嗯,那这几日饮食便清淡些吧,零食也别吃了,别加重病情。”风花落也不拆穿他,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玉雁归无语,气呼呼地窝在风花落怀里不肯动弹。

“等等,”奚灵淳伸手,“你们俩怎么回事?”

“他说了,我媳妇。”风花落戳戳玉雁归的脸,难得享受一次他年幼的福利。

奚灵淳看起来更迷茫了。

“等我俩成亲的时候给奚公子你包一大包喜糖!”玉雁归又插嘴到,“多亏奚公子,我师父才能找到我这么好的媳妇儿~红娘一定得多包些~”

风花落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嗯,包。”

奚灵(红)淳(娘)一脸莫名,瞧来瞧去,问:“所以云梦的引梦术不仅仅能进入一个人的梦境了?”

风花落看向玉雁归,玉雁归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吧?”

风花落道:“我是个武当。”

言下之意,他更不知道了。

奚灵淳也恍然有些明白为何玉雁归先前看着自己时,先是爱的炽热后又绝望。但看着面前两个抱成连体婴的人,还是没忍住一身鸡皮疙瘩。他摆了摆手,道:“玉姑娘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先前叶先生说我这腿可能有些眉目,就先过去了。”

说罢拉着元乐瑶让她把自己推出了屋子。

风花落低头看玉雁归:“你当真想摆酒?”

“那又怎么?除了师父又没人知道我是男子?”玉雁归扬着下巴,笑出两颗小虎牙,“反正师父是我的。”

“逆徒。”

风花落道。

-END-

 
3 
 

【红衣】承

【承】

我可能是红衣教史上最没地位的教主了。自打外公去世之后,我这个新任教主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莫说手下的人,就是左右护法也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再加上一个无法无天的小玉,唉,我这个教主当的真是憋屈。

尤其是现在,右护法带着小玉左手十串羊肉、右手提着糕点,身后还跟着浑身挂满他俩买的大包小包的我。我只想仰天长啸,顺便把提前借口探查地方的左护法拎回来。左护法这个辣鸡,一定是早就料到现在的场景,才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个痛快。

“公子公子,你尝尝这个,”小玉把一块外头裹了面浆、炸的金黄酥脆的羊肉递到我嘴边,兴致勃勃,“这个可好吃啦!”

我低头把肉咬走,果不其然,入口汁水四溢、鲜美非常,虽无太多调料却依旧好吃的让人想吞了舌头。到底是北域,我舔着唇瓣上的油想,哪怕做法粗糙,肉质的鲜美完全可以弥补这一不足。想着想着又想起我们山上那块地和后头圈着的几只干瘦可怜的老羊,不由悲从中来。为何北域的羊就养的这么好,看来得让孙大娘过来学几招。

“真的很好吃对吧!”小玉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像是天边弯弯的月牙。我正想回她一句,却突然察觉有人盯着我看。

那道目光并不包含恶意,专注的像是在观赏一件至宝,但却是隐蔽极了,若非我对旁人投过来的眼光一向敏感,可能不会发现这里有人在注视着我。我顺着目光望过去,发现那里是一片涌动的人潮,看我的人已经收回了目光。

我摸了摸脸,小玉常说我长得漂亮,莫非有人看上了我的皮囊?但那人目光不含杂质,跑得又快,倒叫我一时不好动手。

“公子?油蹭到脸上了吗?”小玉不明所以,右护法却是注意到我的举动,也冲之前那地方看了一眼,嘴唇微动,询问我要不要派人跟上去。我摇了摇头,又想起季泽来。

“我们暂且在这里住下,”我同右护法和小玉说,“待我打探打探季泽再离开。”

两人齐齐点头。

傍晚时候左护法带着一打房契地契,从外面匆匆忙忙回了客栈。我看着左护法平静地一张张给我们三个说哪张房契、哪张地契是做什么的的时候,思考该不该给左护法发些奖金。我这个左护法到底还是靠谱,这才半天多,就把上下打点的差不多了。

不对,北域势力错综复杂,哪怕只是房地契,哪有半天就收掇齐了的道理?他办事这么利索,莫非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北域就有我们的势力在暗中发展?

我挑眉望向左右护法,两人齐齐望向房梁。

呵,两个辣鸡,还真不把我这个教主放在眼里了是吧。我瞪他俩一眼,打发小玉回去休息。

“咳……教主……”左护法开口,右护法暗搓搓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屋门口挪动。

“想去哪啊右护法?”我用余光瞥他,“刚不是还吃得挺欢?肉串还没吃完,回来坐下继续吃啊?”

“属下知错!”右护法一个箭步窜回来,噗通一声同左护法跪在了我面前,两人异口同声,“请教主责罚!”

“是该罚,回头你们自己上夜堂领罚。”我抿了口茶,突然又察觉那道目光,不由皱起眉头,“下不为例,都回去吧。”

两人齐齐应“是”,推门出去了。

我不动声色,依旧坐在原处,暗自搜寻那道目光传来的方向,可它又如下午那般,在我扭头的一瞬消失了。我追着起身,只望着窗外的幽深夜色,半开的窗放进来北地初春凛冽的寒风。

有意思,我伸着懒腰起身,将自己裹进被窝。既然这人追着我,那总有一天会知道他是谁。

我并不急。

身为统领北域十二城的镇远将军,季泽身边当真有如铁桶一般,没有一点疏漏。连着两个月,我变着法子的明查暗探、想方设法、绞尽脑汁想要摸到他身边,都以被发现差点丢了小命告终。

这对我是个不小的打击,毕竟我向来自诩武艺高强,找人约架还从没输过,然而面对季泽,然并卵,气fufu。

这两个月左右护法早就把北域的教中势力整合了一番。以前我不管这边的事,他们也是零零散散的发展,现在我这个教主亲自驾临,怎么也得有个章程,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各自为政了。我看着左右护法带来开会的各家掌柜,什么米面包子铺、胭脂水粉摊,甚至还有走街串巷的行脚商,心里一阵酸楚。别家发展都开个什么青楼楚馆,再不济也有酒楼这种消息灵通的地方。我家呢?我家全是些小摊小贩,让我这个教主情何以堪。

“没办法,”左护法叹气,一页一页给我翻着账本看,“穷啊!”

我瞅瞅账本,再瞅瞅左护法,又想起来那三万两黄金来。

季泽啊季泽,你身价这么高,让我很难不心动啊!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后悔得疯狂扎季泽小人。

尤其我都摸了两个月也没摸着这人的尾巴。

更气了。

真想把这个犊子逮出来杀个千千万万遍,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怎么也见不着一个人。

要不是这两个月的周旋也不算做无用功,至少摸清了他们的防御和兵力,我可能真会直接闯进去,一帖战书下到他脸上,最好是砸上去的,砸他个满堂彩,那样才解气。可我不想明目张胆地下战书,我也不知为何,总觉得给季泽下战书,这人绝对不会接,还是找个机会杀进去比较稳妥。

我一边看着右护法叮叮咣咣杀人,一边扔了块肉干进嘴里。

最近的夜是真的不太平,上次来找我的黑衣人没从我这儿要到结果,估计回去又雇了不少人。我们一行脚程还算快,来这儿两个多月,不知打发了多少波前来收季泽狗头的刺客。他们有的榜上有名,有的默默无闻,好在大多都比较识相,见我或者右护法虎视眈眈地守在大营附近,就自己默默退下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我吹,我们红衣教,尤其是我这个教主,业界有名的杀神好吗。

当然也有些不长眼、不愿意走,或者没遇上我们的,他们自然没什么好下场。

连我都差点栽在季泽的守卫手里,那些小辣鸡们当然死得更快。

带着又收了一波人头的右护法回客栈,路上我越想越气,总觉得自己好像误打误撞帮了季泽一把,分明我是来收拾他的,怎么还夜夜劳心劳力?我迎着熹微晨光,外表风光霁月,其实内心只想让这个犊子赶紧去死,好断了我的心痒。

可能我有做巫者的天赋吧,在我们到了北域的第二个月零十四天的时候,居然听到了季泽重病求医的消息。

小玉同我说的时候我正在吃一个梨,难得北域有这么甜这么水的梨,虽然小了点,也聊胜于无。只是她的消息一出口,我就悬些被这梨呛住。难道我这些日子在心里扎小人还真的有用?季泽就这么被我说病了?

这么天助我也?

我一头雾水,却还是乔装打扮做郎中模样,一副刚到城里就听说将军病重的无辜模样,打算进军营里探个究竟。

我心里充满矛盾,想他是真的重病然后就这么不治身亡,又想他病得不重,还能同我打上一场。不然我这两个月在北域耗着是为了什么啊?建设北域,然后学习先进养羊、烧烤技术吗?

我装着老成持重的模样跟着季泽的副手进了大帐,抬眼就瞧见躺在榻上、面若金纸的季泽。平心而论这个犊子样貌周正,一双剑眉整整齐齐,眼窝带着些西域人般的深邃,许是因为季老爷子的夫人是个西域人的缘故。现下就是面若金纸,也是纯的像那三万两金砖,和别处那些混着杂质的金子不一样。他的模样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只是不曾诊脉,也不好断定究竟是什么病症让他一副大限将至的样子。我走近他,犹豫着将手指搭在他的脉上,正欲仔细探究,就见这犊子一个睁眼翻身坐起,一把捉住我的手,精神奕奕,满眼都是惊喜,口中迭声道:“神医!您可真是神医!”

什么神医,他怎么这么精神,这犊子在说啥?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真把我整懵了,直到被他和他的亲卫众星拱月般地带到大帐最近的帐篷里时,才有点回过神来。

这犊子哪里是病重?分明就是装的!就等着什么时机找个人给他当挡箭牌!

我咬牙切齿,只恨自己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操作,才一时不察让这犊子摆了一道!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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